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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魂荡魄(销魂荡魄是成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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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泉子文/村上春树译/杨振同节选/《食人猫》我在一家专门从事书籍杂志版面编排的中型企划公司工作。把我叫作“设计师”听起来挺有趣,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因为这份工作相当呆板,毫无辉煌壮丽或想象力可言。大多数时间,我们的日程安排都闹哄哄的,一个月有那么几次我得在办公室开夜车。有的工作枯燥得让我掉泪。我还是不太介意这份工作,公司是个非常松散的地方。由于我资历较高...

我与泉子

文/村上春树

译/杨振同

节选/《食人猫》

我在一家专门从事书籍杂志版面编排的中型企划公司工作。把我叫作“设计师”听起来挺有趣,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因为这份工作相当呆板,毫无辉煌壮丽或想象力可言。大多数时间,我们的日程安排都闹哄哄的,一个月有那么几次我得在办公室开夜车。有的工作枯燥得让我掉泪。我还是不太介意这份工作,公司是个非常松散的地方。由于我资历较高,分配给我的工作我可以挑挑拣拣,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老板人还可以,我和同事处得还不错,薪水也不算太低,所以如果不出什么事的话,可以预见的未来我可能还会在这个公司呆下去。我的生活也会像这莫塔河——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汇入莫塔河的这无名之水那样——继续迅速地流向大海。

然而就在此时,我遇到了泉子。

泉子比我小十岁。我们是在一次业务会议上相识的。第一次我们相互搭眼一看,我们之间心里就那么“咔嗒”了一下。这种事情可不经常发生。此后我们又见过几次面,都是为了讨论我们合作项目的细节。我去她的办公室,她也顺路来我办公室。我们见面的时间不长,还有别人在场,谈的基本都是业务。然而我们的项目完成之后,一种可怕的寂寥之感油然而生,犹如某个至关重要的东西被人猛力从我手中抢走了。我多年来都没有这种感觉了,而且我想她也有同感。

一周后,她往我办公室打电话,谈了一些琐事,我们聊了一会儿。我讲了一个笑话,逗得她哈哈大笑。“想出去喝一杯吗?”我问。我们去了一间小酒吧,喝了几杯。我记不准确我们都谈了些什么,但是我们发现一百万个话题,可以一直谈下去的。我可以像激光一样清晰地抓住她想说的话。我给其他任何人都解释不清楚的东西,给她讲起来准确得让我吃惊。我们俩都是结过婚的人了,对我们的婚姻生活没什么可抱怨的,我们都爱自己的配偶,并且尊重他们。然而这大约是一个小小的奇迹——遇上一个你能如此清晰、如此完全地表达感情的人。大多数人过完一辈子也遇不到这样的人。把这叫作“爱情”那就错了,这更像是一种完完全全的心灵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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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开始定期出去喝酒,她丈夫在外面工作,很晚才能回家,所以她想什么时间来就什么时间来,想什么时间走就什么时间走。而当我们聚在一起时,时间就过得飞快。我们常常是一看手表,发现我们几乎赶不上最后一班火车了。我总是难以说再见。总是有那么多东西要相互倾诉。

我们两个谁也没有引诱对方上床,但是我们开始一起睡觉了。直到那一刻之前,我们一直都忠实于我们各自的配偶,不过我们没有罪恶感,原因很简单,我们就得这样干才行。脱掉她的衣服,抚弄她的肌肤,紧紧搂着她,给她插进去,来了性高潮——这一切只是我们谈话的自然延伸。如此的自然,我们做爱不是销魂荡魄的肉体欢乐的源泉,而是摆脱了一切假模假式的、平静而快乐的行为。最惬意不过的是我们性事后在床上静静地谈话。我紧紧抱着她一丝不挂的玉体,而她则蜷曲在我的怀中,我们用我们自己的语言低声细语,倾诉秘密。

只要可能我们就幽会。奇怪的是,或许也不那么奇怪,我们绝对相信,我们的关系将永远保持下去,我们的婚姻生活在方程式的这边,我们自己的关系在方程式的那边,两边都相安无事。我们相信,我们的风流韵事永远不会暴露。我们当然行云雨之欢,但这怎么会伤害别人呢?当我和泉子睡觉时,我就回家很晚,就得编个谎话告诉妻子,我的确感到了良心上的打击;但这还根本算不上是实际上的背叛。我和泉子都严格地守着各自的婚姻而又保持完全的亲密关系。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也许我们会永远那样继续下去。只要可能,我们都会喝过伏特加和补酒后,钻到被窝里去。或者,我们也许会对配偶撒谎感到厌倦,就决定让这场风花雪月自然而然地消亡,这样我们就能回到我们各自舒适的小家庭中了。不管从哪方面讲,我都觉得事情的结局都不会太糟糕。对此我无法验证;我只是有这种感觉。然而命运出现了波折,现在要回忆起来,这是不可避免的,泉子的丈夫听到了风声。他盘问完她,完全失去了理智,怒气冲冲地闯入我家。不巧的事是,当时就我妻子一人在家,整个情况就急转直下。我回到家,她就要求我把正在发生的事情解释清楚。既然泉子把一切都已招认,我就不必再编什么故事了。我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告诉了妻子。“这不像是我在闹恋爱,”我解释说,“这是一种特殊的关系,但是,和你我之间的关系全然不同,就像黑夜和白昼一样。对正在发生的事你毫无觉察,对吧?这就证明了它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事儿。”

但是我妻子听不进去。她惊呆了,连一句话也不再跟我讲。第二天,她把她的东西装上汽车带上我们的儿子,开车回茅崎她娘家去了。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她都不接。她父亲来接了电话,“我不想听你那蹩脚的借口,”他警告说,“我不会让我闺女回到你这样的狗杂种身边。”他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我们的婚事,他说话的口气似乎在说,最后证明他是正确的。

我茫然不知所措,就请了几天假,独自一人冷冷清清地躺在床上。泉子给我打来电话。她也是独自一人。她丈夫把她痛打了一顿之后也离她而去。他用一把剪刀把她所有的衣服都剪成了碎片。从大衣到内衣,全都剪成了碎布条。她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是精疲力竭了,”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一切都给毁了,再也不会恢复原样儿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在电话中嘤嘤啜泣。她和丈夫是高中时的恋人。我想安慰她,但我能说什么呢?

“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吧,”她最后提议。我们去了涩谷,在一间通宵营业的酒吧一直喝到黎明。我要的是伏特加兼烈鸡尾酒,她喝的是代里基酒。自从我们认识以来,我们第一次话语不多。黎明时分,我们步行来到原宿以消耗酒力。在那里我们到一家丹尼斯餐厅喝了咖啡,吃了早点。恰在此时,她提出了去希腊的想法。

“希腊?”我问。

“我们在日本呆不下去了,”她深深地凝望着我的双眼,说。

我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翻过来,倒过去。希腊?我这灌满伏特加的大脑跟不上这个逻辑。

“我早就想去希腊了,”她说,“这一直是我的梦想。我本想去希腊度蜜月,可那时我们钱不够。所以让我们去吧 ——就我们俩。你知道,就住在那儿,什么也不用担心。在日本呆下去只会使我们感到压抑,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我对希腊没有特别的兴趣,但我也只好同意她的想法了。我们计算了一下我们俩有多少钱。她有两百五十万日元的存款,而我也能凑上大约一百五十万日元——总共四百万日元,约合四万美元。

“四万美元应该够我们在希腊农村住上几年的,”泉子说,“买打折机票我们要花大约四千美元,还剩下三万六千美元。每个月按一千美元计算,够我们花上三年了。保险点说能花上两年半。你说怎么样?我们走吧。我们以后再让事情顺其自然地理出个头绪。”

我朝周围看了看。一大早的丹尼斯餐厅挤满了年轻的夫妇。我们是惟一一对超过三十岁的,当然也是惟一的一对经历了一场灾难性的婚外情后,在讨论携所有资财逃往希腊的夫妇。看这事儿闹的,我心想。我久久地凝视着掌心。难道这真的就是我的人生归宿吗?

“好吧,”我最后说,“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上班时,我递上了辞职报告。老板对我的事有所风闻,所以决定目前最好的办法是给我放长假。我的同事听说我要辞职,都大为惊奇,不过没有一个人试图劝我不要这样做。我发现,辞职毕竟不是太难的事。一旦你打定主意要放弃什么东西,就很少有什么舍弃不得的。不——不是很少有。一旦你拿定了主意,就没有什么割舍不了的。而且一旦你开始摒弃东西,你就会发现你自己想摒弃一切。就像是你赌博把你所有的钱几乎输光了,就下定决心,去他妈的,剩余的钱我也赌上了。留下剩余的钱也是徒增麻烦。

认为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打包,装进一个蓝色的中号荷姆索牌行李箱中。泉子和我带的行李大约一样多。

就在我们飞临埃及上空时,我突然之间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恐惧感,怕别人拿了我的行李箱。全世界有成千上万只相同的蓝色荷姆索牌行李箱。或许我到了希腊,打开箱子,发现里面装的是别人的东西。一阵严重的焦虑向我袭来。如果把行李箱弄丢了,就没有任何东西维系我和我生命之间的联系了——剩下的就只有泉子了。我突然感觉我仿佛倏然消逝了。这是一种再奇怪不过的感觉。坐在飞机上的那个人不再是我。我的大脑阴差阳错地把自己安在一个看着像我的简易包装物上。我思绪纷乱。我得回到日本,找回我真实的肉体。然而我就在喷气式飞机上,飞临埃及上空,而且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临时占有的这具肉体感觉好像是用石膏做的。我如果抓自己一下,就会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我开始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想停都停不下来。我知道如果这样继续发抖下去,我所拥有的这具肉体将会四分五裂,化为尘土。飞机上装有空调,但我还是大汗淋漓,衬衣粘在皮肤上,身上散发出难闻的汗臭味儿。泉子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偶尔抱我一下。她虽然一言未发,但她理解我当时的感受。我抖了足足有半小时。我想死——把左轮手枪的枪筒顶着我的耳朵,扣动扳机,这样我的灵魂和肉体就都化为了尘土。

不过,发抖消失之后,我突然之间感到轻松些了。我松了松绷紧的双肩,让时间自由流逝。我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当我睁开双眼,我下面已是碧波荡漾的爱琴海了。

(本部分节选自短篇小说《食人猫》,来源于网络,标题为编者拟)

如何解读“我”与“泉子”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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