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粜(粜的拼音和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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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冬至,桃花山脚那哆嗦在萧瑟隆冬里的大河河床上,兀地冒出一台推土机。这台闪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推土机,正器宇轩昂地从河床上一路碾压过去。在它背后的圩埂上,张扬着一条上印“填河造田”字样的猩红横幅。履带所过之处,瞬间消失的,是具象的大河以及附着在大河上几近半个世纪的纷繁记忆。我翻了下《枞阳县志》,这条河诞生于1960年的围湖造田———原本完整的湴湖,在孙岗...

2013年冬至,桃花山脚那哆嗦在萧瑟隆冬里的大河河床上,兀地冒出一台推土机。这台闪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推土机,正器宇轩昂地从河床上一路碾压过去。在它背后的圩埂上,张扬着一条上印“填河造田”字样的猩红横幅。履带所过之处,瞬间消失的,是具象的大河以及附着在大河上几近半个世纪的纷繁记忆。我翻了下《枞阳县志》,这条河诞生于1960年的围湖造田———原本完整的湴湖,在孙岗段被拦腰截断,北边烟波依旧,而南边,直抵横埠河的这一大片地带,则成了种植水稻和高粱的湴湖圩。大河就是湴湖圩圩埂与沿途村庄、矮岭间的一个中间地带。在老家,每条无名河,无论大小,都一律统称大河。这条如同链接湴湖与横埠河的、脐带般的河流,其实只是条无名小河。

初识大河,是在去往桃花山的路上。我跟在挑着一路泼泼洒洒的大粪的父母身后,沿着圩埂,一直从裕丰圩走到桃花山。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我们最初的家是在桃花山。因为是祖坟山,桃花山上才有我家的自留地。而我们移居裕丰圩,则是祖父辈时的事。

八岁那年,横埠河的一场洪水,将裕丰圩的一批人又逼回到桃花山。自此,我们与大河才有肌肤之亲般的交集。

大河是条季节河,春天,自草绿燕归始,当渐涨的河水漫了河床,丝网就可适时布下去了。傍晚布下银亮的丝网,次晨收网,总有几条倒霉的鱼被卡在网眼里进退不得。顺下网眼里的鱼,开膛破肚,不够一碗,或攒到明天去凑;或腌了,留着以后放在饭头上蒸了吃。也有拎到虾溪街上去换猪肉回来打牙祭的。至今不爱吃鱼,可能是吃了太多的大河里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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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夏天,大河里忽地长满天外来客般的菱角。为避免矛盾,生产队长将这一河不期而至的菱角一家划出一块,用红布头系在岸边的树枝上作为界标。母亲烧菜,无以为炊时,就支派我去河里捞一把菱角菜。我通常是打着赤脚一路跑到河边,噗通一声跳下河,游到自家的那片水域去拽上一把,然后蹲在岸边一边摘洗菱角菜,一边往嘴里塞脱壳的菱角。洗净的菱角菜捧回给母亲,母亲用香油一粜,就是一碗夏菜。枯水期的秋冬,大河则如同一匹瘦马,露出它河床肋骨缝里的水宕,而最深的那个叫“大宕”。“大宕”是一村人冬天饮水、洗衣和洗菜的唯一水源。偶尔,也会有神一般的捉鳖人,拎着鳖叉,穿着胶靴,在河床上走来走去。他们往往一叉下去,十有八九会拎出一只老鳖。

一年夏天,因洪水泛滥而无所事事的人们,正围着一座地臼闲聊。突然,轰的一声巨响,破圩的大河,像条暴龙,扭动着身躯,裹挟着洪水,一头扎进湴湖圩。一夜之间,湴湖圩即被大河吞没……人们也只能干着急地挨到冬天挑圩时,再去补那个缺口了。

母亲说:她最早见到的桃花山,前面是湖,甚至连横埠河都没有圩埂,更别说有大河了。那时,人们从桃花山可一直坐船到下江。但自我记事起,自随大伯一家回到桃花山的曾祖父算起,到我这一代,大河水至少喂养了四代人。到侄女们时,桃花山人拧开门前的水管,流出的就是清澈的自来水。不必如我儿时,要和妹妹们去河边抬那倒进水缸还带着泥土味的浑水了。如今,侄女们也飞出了桃花山。大河尽管还在,而还在大河里张网捕鱼的,都是留守故土的老人们。每逢回乡祭祖,遇有母亲赠以糖果点心等薄礼时,无以回报的老人们就将用丝网捕来的鱼,用塑料袋装着塞给母亲。

前年冬至,一位老爹爹嘴里叭着香烟叹道“唉,大河里马上没鱼吃了。”是的,相比湴湖圩里疏浚得既宽又深且直的干沟,九曲十八弯的大河,疏浚成本要高得多。干沟超强的泄洪能力以及干净便捷的自来水,几乎都是大河必然消失的充足理由。但唯一无法令人信服的是那标语上言之凿凿的“填河造田”———在那片正随着间歇性消失在村庄里的年轻人而一天天荒芜下去的土地上,何以容不下一条河的存在!

原来,那通往故乡簇新的“村村通”公路,非但不是理性回归的召唤,反倒像一拨接着一拨的、几乎按捺不住的出走诱惑。最终,大河就在这出走的遗弃中,被完成了它生命的轮回。机器的轰鸣,传到我耳畔的,是新生喜悦的鼓点,还是逝去痛楚的丧钟,这已是一个不言自明的单选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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